第二天,沐晨動用私權向上級了請假,開車帶著她回林城。
她坐在后座,呆滯的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象。
沐晨跟她說話,她也是懨懨的。
正午林聿莫回到藍筑,沒有看到她的半點聲音。
Amh:[阿清,你在哪?]
“叮”
“Amh給你發(fā)了一條消息。”
沐九清顫抖著手拿起手機,給他回消息。
“叮”
“Amb給你發(fā)了一條消息。”
Amb:[我回林城了,宜家有點事得處理。你照顧好自己,我元旦前回來。]
Amh:[好,我在家等你?。?p> 沐九清攥著手機看著屏幕黑下去。
她偏過頭,頭發(fā)擋住側(cè)臉。
眼角卻悄悄滑下一滴淚。
深冬的傍晚,宜老夫人和宜老爺子站在院前等他們的小心肝。
管家:“老先生老夫人,你們都在這兒站了許久了?!?p> 管家:“要不進去歇著吧,我來等。”
宜老夫人:“老孟啊,你快去把飯菜熱著。我倆在這等就行了。”
半響,宜老夫人隱約看到遠處有一輛車駛來。
她捅了捅宜鶴鳴,“老頭子,你給看一下那部車是不是?”
宜鶴鳴半瞇著眼。
“是沐晨的。九九來了,老孟快開門。”
“誒,好好好!”
沐九清看到這兩位一直對她親愛有加的老人時,還是強逼著自己扯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外婆,外公!”
吳覺予看她臉上僵硬的表情,滄桑的眼里泛起淚光。
“九九啊,你不想笑,咱就不笑!”
沐九清伸手輕輕拂去她有皺紋的眼角上的淚,笑了笑。
“外婆,我想笑。我很開心!”
“誒,那就好,就好??!”
宜鶴鳴隱忍著眼里的淚,不敢哭出來。
沐九清沒有胃口,但又為了不讓他們擔心。
只是草草的吃了點,就起身退席。
“九九,你就吃這點就飽了?”宜鶴鳴問道。
“外公,我吃飽了。你們慢吃。”
沐九清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上樓。
宜老夫人心頭梗的也吃不下,“老頭子啊,怎么辦???”
宜鶴鳴安撫的握著她的手,“老婆子,會好的。那孩子會好起來的!”
沐晨看著她離去,心里不由來的疼!
她平躺著在床上,耳朵里插著耳機,網(wǎng)易云放著傷感的歌。
這是她的治愈方式。
聽到開門聲,她習慣性地側(cè)過身假睡。
宜老夫人給她拔掉耳機,嘆了一口氣。
“都這么晚了,九九就別聽那么傷感的歌了。”
沐九清緊閉著眸子,不作聲。
“九九啊,外婆給你熬了南瓜粥。起來喝一點吧!”
沐九清突然坐了起來,疲憊的說道:“外婆,我困了。您先出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p> “好,外婆出去?!?p> 宜老夫人給她掖上被子,輕聲關門出去。
夜深人靜,沐九清卻沒有一點睡意!
Amb:[林聿莫,你睡了嗎?]
Amh:[小朋友,你又失眠了?]
Amb:[嗯。]
“鈴鈴鈴……”
“喂,阿清。”
沐九清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時,鼻子一酸。
嗓子僵硬了許久,才艱難的說出了一個“嗯”。
“小朋友,那么晚還不睡。不乖了喲!”
沐九清柔著聲音說:“我睡不著?!?p> 電話里傳來他爽朗的笑聲,“那小朋友把手機放床邊,我給你講故事?!?p> 沐九清照做。
聽到被子的稀疏聲,他問道“我家小阿清聽得到嗎?”
沐九清側(cè)躺盯著手機,“我聽得著。”
低沉而又溫暖的英文腔從他口中緩緩滾動出來。
“If you were a teardrop;In my eye,
For fear of losing you,I would never cry.
And if the golden sun,Should cease to shine its light,
Just one smile from you,Would make my whole world bright.”
“林聿莫你這樣念,我會更睡不著的?!便寰徘迓f道。
“那換兒童讀物?”
“好?!?p> “從前有個小女孩叫小紅帽。有一天,她要去給他外婆送吃的??删驮诼飞吓鲆娏艘恢淮蠡依?,然后啊……”
手機里傳來她細微而又平穩(wěn)的呼吸聲。
“然后,他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晚安!”
她睡著后,林聿莫并沒有掛斷電話。
而是放在床邊,聽著她的呼吸聲入睡。
“啊……”
沐九清睜開眼,慵懶的打了個哈欠。
“醒了?”
“你沒掛電話嗎?”
“沒呢,怕你做噩夢?!?p> “叩叩”
“九九起床了嗎?”
沐九清連忙對他說道,“林聿莫,我先掛了,拜拜?!?p> “早安,拜拜?!?p> “九九,外婆可以進來嗎?”
沐九清立馬跳下床,去開門。
在門后,她平復了一下呼吸,揚起了笑臉。
她這次回來,并不是散心的。
而是跟所有人道別。
可以讓別人在以后提起她,她沐九清都是一個愛笑的人。
“外婆干嘛那么愁眉苦臉?”
宜老夫人牽起她的手,“外婆哪愁眉苦臉的了?”
“沒有嗎?真的沒有嗎?”
“沒有沒有……”
祖孫倆在笑語中下了樓。
沐晨被軍區(qū)的緊急任務召了回去。
沐九清站在院門口,目送是他的車離去。
凋零的陽光一斑一點的照在她臉上,就像已經(jīng)凋謝了的桔?;?。
午后,沐九清和宜老爺子悠閑的躺在花園的躺椅上喝著清茶。
遠處的管家正在指揮著傭人掛好過元旦的紅燈籠。
“九九,熱鬧吧?”
沐九清扶著手腕,往他杯里倒了一杯茶水。
“熱鬧啊,很熱鬧??刹皇菍儆谖业摹!?p> “九九啊,要不外公叫那幾個小子回家陪你玩?”
沐九清輕輕地咬了一口茶點。
“外公,我都十九了。一把老骨頭了,玩不動了?!?p> “你外公我都還沒說老呢,你怎么就老了?”
沐九清不想跟做他過多的解釋,從躺椅上起身。
“外公,我乏了。先回房了,您慢慢欣賞吧!”
沐九清睡醒時,屋子里黑漆漆的,沒有一點聲音。
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沒有完全黑。
心里卻是空蕩蕩的,感覺被全世界拋棄!
宜老爺子和宜老夫人也不敢上去打擾她,只是很焦急地坐在餐桌前等她。
管家:“老先生老夫人,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回來了?!?p> 宜老夫人一聽到吳覺予回來了,懸著的心都放下了一半。
她連忙起身跑出門外,握著了吳覺予的手。
“覺予啊,九九從小最聽你和秀禾的話了。你快上去勸勸她?!?p> 宜寄庭看著母親著急的樣子,忍不住解釋道。
“媽,您都不懂什么是抑郁癥。她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別人去勸她,而是家人、朋友的陪伴?!?p> “她是求死,不求生的!”
吳覺予輕拍了幾下宜老夫人的手背。
“寄庭,你別這樣說老人家的?!?p> “都是念子心切嘛,沒準我去試試就可以了呢?”
宜寄庭短嘆了一聲,“算了。你樂意就好。”
沐九清雙手抱緊著自己,呆呆的靠在床邊,看著夕陽落下。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開口道:“舅媽,是外婆叫您來的吧?”
吳覺予露出慈愛溫柔的笑容。
“我們九清還是一樣的聰明,所以舅媽能陪你坐一會兒嗎?”
“舅媽,你坐床上吧。地上涼!”
吳覺予坐到她旁邊的床沿上,低頭撫摸著她的頭發(fā)。
“九九這是怎么了?”
沐九清偏頭靠到她腿上,“舅媽……我累了。”
“九九是哪里累???”
沐九清攬開手臂抱著她的腿,疲憊說道。
“不是身體的那種累,是精神上的。我感覺我就快裂開了?!?p> “九九,要不舅媽帶你去外面透透氣,換換環(huán)境?”
沐九清搖了搖頭,“舅媽,我活不下去了,您甭勸我了?!?p> 吳覺予這輩子就生了兩個兒子,沒有女兒。
從她碰到沐九清開始,她就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來疼。
她看著這個小團子磕磕碰碰的長大,充當著她母親的那份愛。
可此時,她心愛的“女兒”卻變成了這樣子,就是在刺她這個“母親”的心。
“舅媽都還沒看到我們九九穿婚紗的樣子了呢?!?p> “舅媽,婚姻沒有一個是好的?!?p> “我母親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p> 吳覺予伸手拂去她臉上緩緩流下的淚。
“九九,那只是一個例外。你以后一定會遇到一個很好很好的人的。”
沐九清感到頭上有一陣劇痛。
“舅媽,您出去吧!我累了,先睡覺了?!?p> 吳覺予輕拍著她的背,“舅媽今晚過來跟你一起睡,就像小時候一樣。好不好?”
沐九清枕在她腿上,“不用了,我想自己睡?!?p> 吳覺予知道不能太過于強逼她,于是關門出去。
讓她自己一個人待著。
晚上,她再一次失眠。
但她已經(jīng)習慣了。
這種日子,她已經(jīng)過得極其乏憊。
她開始向往新生活了。
但前提是,得給這個世界的人留下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