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錯了

　　我強迫自己定了定神，“我要你告訴我事情全部的經(jīng)過?！?p>　　烈二見我這個樣子皺眉，“我也只是聽說的，順兒剛進東苑便突然出現(xiàn)數(shù)道金光向她襲來，緊接著她便尖叫一聲倒地，我們來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故去了，家仆向眾人說了看到的經(jīng)過，所以他們才認(rèn)為是你殺的人?！?p>　　我明明臨走前就讓順兒在西苑好好待著，她那么聽我的話是不會自己跑出來的。

　　我看向四周忽覺不對，“東苑的人呢？她們?nèi)四?？?p>　　烈二為難道，“聽說公主和云美人被嚇到了，大哥正在里面陪著她們呢。”

　　呵，嚇到，順兒的尸身躺在這里多時無人料理，兩個只是嚇到的美人還沒有一條人命重要嗎！

　　況且這陣法是我在為妖時，朱煒姐姐心疼我為了讓我保命才教我的，從頭至尾的步驟我記了千年又怎么會出錯，更是不會去傷人的，一定是有妖觸碰了它！我努力回想著烈二的話，忽覺自己漏掉了一處，“你說順兒死的時候，家仆聽到了尖叫？”

　　“是?！?p>　　我閉上眼，腦中慢慢將整個經(jīng)過都還原，再睜開的時候里面已經(jīng)全然淬了冰，他嚇了一跳，“你怎么了？”

　　順兒的尸身就躺在旁邊，頭面向院子里，腳落在院門邊，全身上下都是可怖的傷痕，是被陣法中的蛛絲瞬間絞殺而死的，根本沒有機會發(fā)出尖叫！家仆看到的只是她倒下的背影，但聽到的聲音卻絕不可能是她的，而是妖的！她只是不知為何被無辜牽連到的凡人，真正的妖必定就在這東苑之中！

　　我召出句余劍上前，葡萄藤旁的房門卻忽然打開，烈斐翌從里面走出來，皺眉看著我，“你要做什么？”

　　我輕飄飄道，“捉妖啊?！?p>　　他厲聲道，“你鬧夠了沒有！這王府里根本沒有妖，你已經(jīng)害死了一個還不夠嗎！”

　　“你不信我？”我忽然頓住腳，抬手將劍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你要是沈亦，就讓開。”

　　隨之出門的云佩環(huán)聽聞我的話驚疑的怔愣在原地。

　　烈斐翌冷笑，“說要嫁我心里想的卻是別人，枉費本王當(dāng)初的心意。”

　　他劈手來奪我的劍，我翻轉(zhuǎn)手腕虛晃一招，暗中卻調(diào)轉(zhuǎn)劍尖向云佩環(huán)刺去，東苑的兩人之中必定有一個是妖！

　　她吃了一驚向后倒去，劍鋒去勢不停，掠過她的頸項，還不待我再試探，卻忽覺仙力一滯，劍尖停頓在半空，被烈斐翌尋到破綻，一掌打在胸口。

　　這一掌他揮來的時候毫不留情，體內(nèi)氣血一陣激蕩，被我用力壓下。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就想到了千年前漆吳山上的紅塵，一樣的冷漠，一樣的絕情。

　　是，我又錯了。

　　我緩緩伸出手掌，掌中金光大盛，東苑中早已布好的陣法隨著我的召喚亮起，緊接著西苑，庖廚，最后直至整個王府都覆蓋在陣法化成的蛛網(wǎng)之下，遠遠一望，遠平城的西南角好似被點燃，讓人忍不住發(fā)慌。

　　府里的人更加亂作一團，順兒的死狀就擺在面前，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可整個王府都沒有出路，他們又回轉(zhuǎn)回來跪在東苑外求我饒命。

　　烈斐翌盯著我的手神色更冷，“你若現(xiàn)在收手，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p>　　云佩環(huán)則怨毒道，“王爺，對待妖女可不能心慈手軟！”

　　他們身后的門忽然被打開，一身紫衣的姜如蘭扶著花瑞姑姑的手出現(xiàn)，對這滿院的金光仿若視而不見，“姑娘說這王府里有妖，可幾日來妖沒找到卻在我這院子里死了人，姑娘不想給個解釋嗎？”

　　哼，解釋。

　　“順兒為什么會來東苑？”

　　花瑞姑姑刻薄道，“她一個婢子，自然要到各屋伺候，難不成還能像姑娘你一樣慣養(yǎng)著她嗎？”

　　又是因為我，是我害了她。

　　“陣法只會對妖起作用，順兒不是妖，所以東苑的人都有嫌疑?！?p>　　姜如蘭冷笑，“姑娘若不想承認(rèn)自己錯了直說便是，畢竟看在王爺曾傾心于你的份上本公主是不會計較的，但你若非要說這東苑里有妖，我看姑娘現(xiàn)在倒是最像的一個！”

　　師姐曾與我說，凡人愚昧，肉眼凡胎常常錯信妖魔，如今果真應(yīng)驗了她的話，我緩緩收攏手掌，從村莊到順兒，它都太過囂張了，“我只要開啟這個陣法，是人是妖立刻便能區(qū)分?！?p>　　烈斐翌瞇起眼，“我看區(qū)分妖魔是假，你要讓我們給那個婢女陪葬才是真！”

　　他在威脅我，用這府里所有人的命。可心頭的怒火早已燒至最旺，村莊的血紅和順兒的慘死不斷在我眼前晃過，它就在我面前，捉了它就能為所有人償命了！

　　我扭曲著臉孔，陰冷道，“去死吧！”

　　電光火石之際，忽然有人沖上來架住我的胳膊，我一驚卸了力，烈斐翌趁機上前握住了我的手掌，扭斷了我的腕骨。

　　陣法瞬息消失，反噬之力沖擊而來，我一口血吐在了他衣服上，紫色的錦衣被血浸染之后更為深邃，一如他現(xiàn)在的瞳孔。

　　巨大的疼痛襲來，我眼中漸漸清明，烈斐翌和烈二復(fù)雜的看著我，姜如蘭眼中似閃過驚疑，云佩環(huán)眼中則充滿可惜，東苑外傳來劫后余生的哭聲，短短瞬間，我竟體悟到了什么是眾生百態(tài)。

　　我咬牙捂著手腕勉力躍墻而出，我知道，這里從此我再也回不來了。

　　第二日，城中的人紛紛圍到王府外，昨夜的金光讓他們震驚，以為是天降異象，出了什么寶物或是圣人降臨，結(jié)果細一打聽才知道，根本沒有什么祥瑞，只有妖。

　　寄宿于王府的青璃姑娘是妖，還殺了人。

　　百姓嘩然，有些人憶起“神仙王妃”的做法直說不可能，有些人則信了眾人的話，自發(fā)的組成捕妖隊誓要還遠平城安寧，但大多的人還是驚恐的去道觀里求神驅(qū)邪。

　　于是，道觀中變得異常熱鬧，當(dāng)然，熱鬧也代表著喧囂，道童捂著耳朵煩躁的扔下筆，起身往窗前的鳥籠里倒了些水。

　　這是他前幾日在夜里撿到的鳥，翅膀斷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