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去凡界，但也不想回瑤池，就隨便找了一處山腳變個涼棚，坐著等日落。
誰知日落還未等到，卻等來了我的師姐，九天玄女。
雍容華貴，寶相莊嚴，一如凡界供奉的一樣，記憶中她總是不茍言笑，是除了阿姐我最怕的人。
“傳金母法旨，西北兩海倒行逆施，禍及凡界，現(xiàn)命女官青璃代瑤池入世，拯救蒼生?！?p> “青璃謹遵法旨?！?p> 沒想到本是寒湘惡作劇的想法卻忽然成了真，其實自從回到瑤池之后我就有些抵觸再去凡界，但既然已經接了旨，不去是不成了。
我回到西海邊，很輕易的便找到了玄澤他們，因為他現(xiàn)在的樣子就是當初在凡界的樣子，大腹便便，留一撮小胡子，活像一個土財主，而他身后，紅瀟緊挨著他站著，簡直就是百年前重現(xiàn)。
這是離西海最近的一個城鎮(zhèn)，城墻和道路被沖毀的很嚴重，災民無家可歸都擠在街上，玄澤正在安排傀儡發(fā)放糧食，見到我來愣了一下，用眼神示意我趕緊變個模樣。
我不敢在紅瀟面前變成以前他夫人的樣子，怕讓她想起些什么，就隨意幻化了個不知是第幾世投生的模樣，假裝抹了下眼睛上前，“徐大善人，小女子家中被水沖毀又與家人走散無依無靠，請徐大善人發(fā)善心，給小女子一個容身之處?！?p> 紅瀟順勢道：“夫君，妾身家中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姐姐，而這位姑娘我看著又如此面善，不如我們就收留她吧?！?p> 玄澤故意沉吟了一會兒，“好吧，看你如此可憐又和夫人有緣，那你便做夫人的姐姐吧，賜名小五?！?p> 這下就真的和百年前一模一樣了。
周圍領糧食的災民驚住了，天災時期向大戶人家這樣求助的人不少，甚至爹娘親自領著兒女來賣的也不乏少數，但女子大多為奴為婢，運氣好的也就能當個小妾。今天這位姑娘非但沒受辱甚至直接給正房夫人當了姐姐，還被恭敬的請了進去！一時間糧食也不要了，紛紛上前請求當紅瀟的姐妹。
玄澤無法，只好命傀儡關門。
房子在外面雖看著殘破，但內里玄澤卻施了個結界，風景和家具布置的和百年前規(guī)模一樣，紅瀟將我領入廳堂，我自然而然的坐到主位上。
玄澤慢騰騰趕來，真不知道原本帥氣的他是如何忍受這矮胖的身材這么多年的，“你怎么來了？”
“金母有旨，讓我也來入世救人，所以我就來找你了，這里的情況怎么樣？”
他皺起眉，“你剛才也看到了，這里已經不能再住人了，但是現(xiàn)在城外因為地底的震動出現(xiàn)了一條巨大的裂縫，災民們無法出去，馬上雨季就要到了，山里的水位還沒有下降很容易再發(fā)生山洪，所以必須盡快把裂縫堵上讓災民出城，可惜我們在凡界不能動用法力，要不然我真想直接搬座山過來。”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除非，除非有息壤?！?p> 息壤！沈亦曾提到過紫微大帝要在后土娘娘的生辰之日送上息壤，但我們都領了旨，算算日子已經來不及。
“這樣吧，咱們明天先去找找附近的山神，看他愿不愿意幫忙?！?p> 玄澤苦笑一聲，“只好先如此了?！?p> 事情暫時敲定，一時間又不知該說些什么，紅瀟見狀起身，說去準備明天給災民的吃食，我暗贊她聰慧。
果然，她走后，玄澤問我，“你在東?？煽吹侥莻€姑娘了？”
“恩?！?p> “真是妖靈？”
千年前的事我沒瞞他，所以他知道妖靈的存在，“你是怎么懷疑到她的？”
提到這個，他沉吟了一會兒，“當日我被送下山后就昏了過去，是青旭把我救醒的，他說大局已定，我父神，我父親和四叔出逃，沈亦帶你去天界療傷，讓我和他們一起救助剩下的人，我當時心情悲痛，深受打擊，根本顧及不到青旭身邊何時多出了一個姑娘，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想逃走引起了我的懷疑，她頭上長著龍角，但我根本沒在龍族中見過她，我怕再有奸細，便讓小仙看她有沒有偽裝，誰知小仙卻說她沒有偽裝但她的本體是蛟，我一瞬間就想到了你曾和我說過的妖靈族。我本想暗中將她留在西海，等你回來再做打算，但青旭卻說沈亦曾交待他帶她回東海，說來也怪，那姑娘聽后立馬就不逃了，乖乖的跟著青旭走了，我也只好放人離開?！?p> 在東海的時候，她拒絕任何人靠近，也是在沈亦出現(xiàn)后才開始變得安靜，是因為沈亦是她見到的第一個人嗎？龍族也有雛鳥情結？
玄澤看向我，“歸天之后，我曾翻閱西海收藏的典籍，關于妖靈的記載雖只有只言片語，但我想，只是我猜測，妖靈族會不會也和我們一樣有等級之分，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沈亦他會不會也是妖靈？”
最后一句話他說的有些試探，但卻在我腦海里掀起波浪，沈亦的身影在海里和紅塵漸漸重合，他（們）笑著對我說，是不是想我了，我回來了。
心里一疼，我迅速摒棄掉這個想法，“他不是妖靈，他是從凡界修上來的?！?p> “凡界？你怎么知道？”
提及這個我臉一紅，“我罵了一百年的那個人，就是他，我在登天路上替他受的是神雷劫，要不然后來也不至于借尸還魂。”
玄澤沉默，“那他也知道了？”
“他不知道，反正我沒承認?！?p> “我還以為他對你這么好，一次又一次的救你是因為他早就知道了?！?p> 寒湘看出了沈亦吃醋，玄澤看出了他對我好，只有我自己進退兩難。
“不說正事我走了?！?p> “青璃，”他叫住我，“你的誅心之刑并不完整，你還有機會?！?p> “沒有機會，不會有機會。我不會再愛任何人。”
回到臥房，讓傀儡打了一桶熱水便一頭扎了下去，溫熱的水花拍打在肌膚上格外舒適，我就不知不覺趴在桶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有人在撫我的肩，一下一下，緩慢而細密的描繪著肩膀上那個傷疤。
我睜開眼，望進一雙血紅的瞳，千年未曾喊出的名字就這樣脫口而出。
“紅塵?！?p> 他愣住，深邃的眼底好似燃起一簇火苗，但他喚我，“阿顏?！?p> 阿顏，不是阿左。
他不是重瞳，他是沈亦。
我疲憊的閉上眼轉身將自己全部沒入桶里，已經沒力氣去想隨機變得模樣是不是剛巧就是第九世的楚顏，“神君逾越了?！?p> 他站在身后，灼熱的視線像要把我洞穿，“紅塵是誰？”
我不語。
“你還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
我將自己埋得更低，“神君說什么青璃聽不懂，這里雖是凡界，但天界亦在時刻監(jiān)管著，請神君自重?！?p> 他不再問，只說了句“你沒事就好。”
我徹底將自己沉入桶里，安靜中，那一聲回蕩在空蕩胸腔里的心跳聲，讓人發(fā)慌。
屬喵
感謝我航，九日，九幽白TOW投的推薦票，我都看到啦，謝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