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宮月紅的話,顧長平沉思片刻,緩緩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莫名嘆了一口氣。
顧清水則微微低垂眼簾,臉色似乎有些黯然,卻又不言不語。
見到她黯然臉色,宮月紅皺眉:“清兒,莫非你已對他動了心?”
顧清水急忙收起黯然之色,搖頭:“母親放心,清兒心如止水,并沒有對他有絲毫動情,清兒只是覺得他得罪了太多人,若離開我們顧家,他恐怕活不長?!?p> 宮月紅定定望了她片刻,道:“清兒,母親最擔心的便是他的花言巧語令你迷失心智,情難自控之下被他得逞了,到時你這一身修為就要被他奪取大半了,母親不得不防啊。
“你要知道,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若是被他知曉你身上的秘密,更會對你變本加厲,就算我們制得住他,也難保他不會把秘密告訴外人,萬一引來連老祖都難以對付的強者,介時便……
“更何況,我們是越來越看不透此人了,就連老祖恐怕也看不透他,說不定他早已知曉你身上的秘密,才扮豬吃老虎讓人誤以為他是個廢物,就為了玩手段慢慢讓你入圈套。甚至,萬一他身后有高人指使,介時你便要淪為他人玩物了?!?p> 聽著這番話,顧清水臉色越來越凝重,到最后,她臉上再次露出那種脫俗的清冷,語氣堅定地說道:“母親說的是,江辰是去是留,便由母親做主吧?!?p> 宮月紅點頭,又望向顧長平,道:“老祖認為如何?”
顧長平低垂著昏黃老眼,無奈嘆了一聲:“他雖善于巧言令色,也有些來歷不明的東西,但老朽看得出,他并非大奸大惡之人,也看不出他有何歹意。
“但如今,他既然對清兒構(gòu)成威脅,那就……唉,顧家本是你做主,你決定便好了,老朽只希望不要趕盡殺絕,能盡量保下他的性命便好?!?p> 宮月紅沉思片刻,點頭道:“老祖說的是,不如先觀察他一些時日再說吧?!?p> “如此甚好?!?p> “清兒,你去陪楚楚說說話吧,人家好歹是上官長老的寶貝重孫,來我顧家做客,這般怠慢了人家著實不好。”
“嗯,清兒曉得了?!?p> 顧清水離開永德堂,沿著曲折的回廊來到一個花園,見那身材嬌小玲瓏,臉色稚嫩的女孩正拿著一支嫣紅的海棠百無聊賴地在花園里漫步。
這女孩便是明陽宗某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長老之重孫,上官楚楚,年僅十七,卻天賦驚人,修為進步之快足可傲視明陽宗所有年輕弟子,包括顧清水及明陽三子,比起此女也只能自嘆不如。
上官楚楚年紀雖小,生性貪玩,但其聰慧過人,心思慎密,每逢大事總表現(xiàn)出與年紀不符的沉穩(wěn)和慎密,天賦與心性皆是完美,哪怕女子之身,也依然被其曾祖和宗門寄予振興明陽并重返昌延一流宗派的厚望。
在明陽宗,上官楚楚最親近之人便是顧清水,此次聽聞顧清水的丈夫要和人比斗,生性貪玩的她便跟了來,但在觀看比斗的時候,她又表現(xiàn)出與往事的歡脫截然不同的安靜,只是旁人都沒注意到,她眼中不時流露出的陰狠毒辣罷了。
聽到不遠處回廊的腳步聲后,上官楚楚回過身,看到顧清水,當即扁著嘴委屈道:“清水姐姐好狠的心,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都沒人陪我玩。”
顧清水歉然地笑了笑:“妹妹莫要生氣,姐姐只是有些要事與母親相談,這不剛談完話便急忙趕過來了嗎。”
上官楚楚這才收起委屈,俏皮甜美地笑了起來。
顧清水走過去,兩人一邊沿著花園荷塘漫步,一邊輕聲細語說著話。
聊到江辰最近的變化和他在廣場上的表現(xiàn)時,上官楚楚突然問道:“聽姐姐說,你找他入贅只是不想離開顧家,如今姐姐該不會對他動了心吧?”
顧清水刮了一下她尖巧玲瓏的鼻子,沒好氣地笑道:“小孩子家家的整天問這些不正經(jīng)的事?!?p> “姐姐,我今年都十七了,不小了?!?p> 上官楚楚扁了扁嘴巴,接著又道:“姐姐,照我說啊,就算他得了什么大機緣,拿了些寶貝東西,修為也突飛猛進,他也一樣配不上姐姐,像徐師兄李師兄他們既英俊瀟灑,武道修為又出類拔萃,姐姐又何必委身于他?不如……”
“楚楚?!鳖櫱逅驍嗨?,“姐姐知道你是為我好,但姐姐這般做自有自己的道理,你不必勸姐姐了,我們不說他了,說說你前些日進玉坤境天的經(jīng)歷吧。”
“嗯,那我們就不說他了。”
……
下午,顧家迎來了兩位客人,一個顴骨寬大的老者,一個身材中等相貌平平的中年人。
門房客客氣氣地把兩人請進府內(nèi),并派人通報之后,宮月紅和顧長平便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遠遠便喊出了親家二字。
來者正是豐源城江家的家主,江紹康,中年人則是他的大兒子江經(jīng)武。
江辰入贅的大半年來,顧家和江家就沒來往過,似乎根本就不是什么親家,一是因為入贅這種事不太好聽,江家根本就不愿和顧家走動。
二是因為江辰父母和祖父祖母都早早去世了,他這一脈就只剩他一顆獨苗,江家其他人根本不待見甚至很排擠他,更不會來顧家跟他走動。
這一次江紹康父子突然拜訪,對顧家人來說既是意料之外,又算是情理之中,畢竟江辰的巨大變化早已傳到了豐源城,他們也得到消息,說江家的人會來看今日這場比試。
看完比試后,他們肯定會專程來了解江辰的情況。
宮月紅和顧長平把親家客氣地請進永德堂后,便派人去找姑爺,又通知了顧清水。
沒多久,顧清水帶著上官楚楚進了永德堂,跟江紹康父子見過禮,然后安靜坐在一旁只答不問。
半個時辰后,派出去的管家滿頭大汗地跑回來,支支吾吾說姑爺正和世子殿下在芳華苑飲酒。
眾人一聽,氣氛頓時有些尷尬,這親家都來了,顧清水也在,姑爺卻跑芳華苑找姑娘去了。
江紹康板著臉當眾直斥這個不孝子,竟放著老婆在家,自己卻去風月場所花天酒地。
宮月紅陪著笑說無妨無妨,又派人繼續(xù)去請姑爺,并安排下人設(shè)宴款待親家和上官楚楚。
沒多久,管事再次滿頭大汗跑回來,說除了世子殿下之外,還有兩位烈陽軍將領(lǐng)的公子,姑爺他脫不開身。
眾人無奈,只得繼續(xù)派人去請。
折騰了幾次,直到黃昏時分,才見姑爺和世子殿下一身酒氣勾肩搭背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