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看見那盆花變成了水晶簇!
鐘緯心有余悸的嘀咕著,他轉(zhuǎn)頭望向窗戶邊上的盆栽。
原本郁郁蔥蔥的盆景,此刻在陽光下越發(fā)顯得青翠欲滴,看不出半點變成水晶的模樣。
就連隱現(xiàn)銀絲的靈蟬花,也變得普普通通,毫無特異之處。
再看盆中的七靈晶砂,絲毫沒有看見半分減少的跡象。
奇怪,難道剛才都是我的幻覺?
用眼睛看到的景象,與用精神感覺到的完全不同。
見鐘緯愣神不語,白仙子突然冷哼一聲:“暮雪,你給我滾進來!”
“師尊?!彼妥呖腿说哪貉怨缘某霈F(xiàn)在大門外。
她偷偷抬起頭,瞄了鐘緯一眼。
發(fā)覺他毫發(fā)無損,暮雪這才松了一口氣:鐘緯沒事,意味著她不會受到特別重的處罰。
“誰讓你在這里使用六陰神安陣的?”白仙子的語氣十分嚴厲,“你知不知道剛才差點闖下大禍?”
暮雪怯生生道:“我看見鐘緯種的靈蟬花剛好發(fā)芽了六株,而且長勢都不錯,正好可以用七靈晶砂進行培養(yǎng)——反正這些靈氣最終也會浪費,還不如順水推舟幫他伐經(jīng)洗髓,一舉兩得?!?p> 白仙子聞言勃然大怒:“胡鬧!六陰神安陣強化的是精神?!?p> “放眼靈玄境,哪個門派的修行法門不是從煉體開始?先將身軀鍛煉到一定程度,再進行精神鍛煉才是正途。沒有強大的身體,精神過于強大——你是想把鐘緯變成瘋子嗎?”
“若非我感應(yīng)到辟邪香囊傳出的警訊,及時趕來救下鐘緯,此刻后果恐怕不堪設(shè)想?!?p> “以前我對你太過縱容溺愛!以往你的胡鬧,我都能容忍。但是這一次,我絕對不能原諒,你立刻跟著內(nèi)門商隊滾回師門,去執(zhí)律堂自請?zhí)幏?。?p> “是,徒兒甘愿受罰?!蹦貉_著白仙子深鞠一躬。
聽白仙子這么一說,鐘緯不免也多了幾分好奇:剛才的伐經(jīng)洗髓應(yīng)該多多少少有點效果吧?
不知道我現(xiàn)在的狀況,究竟是精神力變得很強大了?
還是說我已經(jīng)成為了潛在的精神?。?p> 思前想后,鐘緯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成為了精神病,而且病得不輕。
因為在師徒倆的對答中,鐘緯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首先是白仙子對自己的熱情,貌似正在降溫。
其次是暮雪的應(yīng)答,好像藏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譏誚。
被她嘲笑的人并不是鐘緯,而是她的師尊白仙子。
至于鐘緯,根本就不在她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當初在雁回林的官道外,就是她出言阻止白仙子救鐘緯。這份壓制在暮雪心底的輕蔑,似至今未變。
更重要的是,鐘緯隱隱感覺到床鋪下好像有東西在影響著自己。
你妹的,整個房間都在與我過不去!
看來我真的病得不輕,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強烈的精神癔癥——若是讓白仙子知道這點,恐怕她會當機立斷選擇出賣我,然后與戰(zhàn)情局合作吧?
畢竟一個精神病人,是不可能給她帶來超過六箱藥品的龐大收益。
鐘緯極力按下心中的紛亂念頭,他微笑著替暮雪開脫道:“白仙子何必如此生氣?在潛龍境的法律里,無心過失不會當成重罪來處罰,哪怕造成了重大的危害?!?p> “暮雪姑娘本是一片好意,如此大動干戈豈不辜負了暮雪姑娘的一番好意?”
“鐘緯你錯了,身為醫(yī)者,無心之惡乃是十惡之首?!卑紫勺拥恼Z氣中沒有絲毫退讓,“病人出于信任,將生命交到百草藥廬手中,自知學藝不精而擅自行醫(yī),與故意殺人并無分別。”
我無能為力了。
鐘緯沖著暮雪報以歉意的微笑,對方卻連正眼都不看他。
他不再試圖勸解白仙子,而是看著白仙子打發(fā)徒兒走。
“白仙子,您剛才說的通靈開竅是什么意思?”趁著白仙子幫他取走頭上銀針的閑暇,鐘緯忍不住道,“凝神觀微又是哪種絕學?”
“那是百草藥廬學徒的入門之路。”白仙子動作干凈利落,眨眼間便將銀針全數(shù)收回。
“病人和正常人,他們對外散發(fā)的氣息是不同的。每個病人病灶不同,散發(fā)出來的氣息也有不同。凝神觀微,就是訓練醫(yī)者學徒的感知能力,讓他們對病人的身體氣息變化高度敏感。”
“用眼睛看見的東西,與凝神觀微時看見的完全不同。中間稍有差池,就容易出現(xiàn)各種幻覺?!?p> “好了,你的神魂我已經(jīng)幫你安定下來。只需再睡上一覺,就能恢復(fù)如初。”
自始至終,白仙子除了幫鐘緯拔去頭上的銀針、安撫他的神魂,半句都沒有提起潛龍行商組隊前來的事。
等到她離開之后,鐘緯卻怎么都睡不著。
如果說六陰神安陣的通靈開竅,是為了讓人能夠凝神觀微。
而凝神觀微看見的畫面,與現(xiàn)實并不相同。
那之前鐘緯看見的所有一切,不正好說明通靈開竅的過程已經(jīng)成功?
一念至此,他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睡的床墊翻開。
“這是——”
在床單底下,他看見了一張畫工精美的符箓。
符箓被畫在一張裁剪成長條的塑料上,而塑料的材質(zhì)很眼熟,好像是鐘緯贈送給暮雪塑料袋。
鐘緯只看一眼,就覺得被安撫的精神體,此刻又有離體的沖動。
他趕緊閉上眼睛,將符箓?cè)聝上滤籂€丟棄。
謎底終于揭開,真相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人有機會把東西塞進鐘緯的床鋪,那就每天給他送飯、指導(dǎo)他種靈蟬花的暮雪。
她每次來的時候,不管鐘緯起床有沒有疊被蓋,她都會跑來幫鐘緯重新再疊一次。
每次都會精心地被床鋪弄得整整齊齊,一點褶皺都看不出。
今天早上也是如此。
剛才的六陰神安陣是暮雪故意搞鬼!
“我與暮雪無冤無仇,她為什么要對我下黑手——不對,這不像是要下黑手的樣子,白仙子給的辟邪香囊我一直帶著。就算我會遇到致命危險,白仙子也能迅速察覺?!?p> “我不清楚香囊的作用情有可原,暮雪不可能也不清楚。她要算計我的時候,必然要將香囊的作用一并考慮進去。”
“可以說,眼下的情況,是她蓄意安排的結(jié)果。這一切舉動的后面,到底藏著怎樣的陰謀?”
就在鐘緯沉思的時候,他聽見了暮雪去而復(fù)返的腳步聲。
“公子你在嗎?”小姑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師尊讓我來幫你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