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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邊月

第六十五章 謝燕的藥葫蘆

殺邊月 舌乚言吾 2185 2019-06-07 20:08:00

  此時謝燕的心情亦如這天氣一般,雨過天晴。

  “周氏商行主事周翼,見過少將軍!”

  就在謝燕抬頭觀天之時,那位商隊的主事周翼,卻只身來到了戰(zhàn)場之上,離著謝燕三丈開外,抱拳揖禮朗聲喊道。

  謝燕聞聲轉(zhuǎn)頭看去,那個說話的男人,那支受襲商隊的護衛(wèi),還有那一地的貨物,皆落在了謝燕的眼中,一縷烏云再次飄過謝燕的心頭,不由得讓謝燕仔細打量起來這位商隊主事來。

  周翼年約三十上下,臉膛方正,頜下一圈短髯,健壯的身軀,將那件葛袍撐得漲起,只是眼下,一場廝殺之后,頭上的緇巾冠早已不知落到了何處,濕漉漉的發(fā)髻有些散亂,葛袍之上也濺滿許多血跡,讓這位商隊主事顯得頗為狼狽,不過這也讓他更像是一位武夫而不是商人。

  眼光掃過,謝燕隱隱升起一些猜測,于是呵呵一笑間,伸手將長槍掛在得勝鉤上,翻身跳下馬,來到周翼身前,抱拳言道。

  “客氣!鄙人常山謝燕,乃一介布衣爾,那里當?shù)闷饘④娭Q!”

  “布衣?”周翼口中悄聲喃喃著,眼神卻瞟向謝燕身后那群殺氣凌然的飛龍騎,心中甚是疑惑。

  布衣,你這少年騙鬼呢,周翼心中暗自想著,即便是豪門望族,也不可能培養(yǎng)出這么一群殺神,且不說個個武藝絕倫,單是這布陣之老道、沖殺之霸道,就連那趙國精銳騎營似乎也有所不如,你說你是一介布衣,你當我周翼是瞎子不成?

  周翼不是瞎子,謝燕同樣也不是,周翼眼神雖然隱秘,但眉梢間的一記跳動,卻明明白白落在了謝燕的眼中,這讓謝燕心頭的那一絲猜測,也得到進一步的確定,同時周翼的那低低一聲,也清清楚楚入得謝燕耳中。

  “商隊?主事?”就在周翼口中喃喃布衣二字,謝燕也是頗有深意針鋒相對,只不過,謝燕的聲音要比周翼的大多了。

  如今,乘著申鐘追擊匪首,謝燕決定摸一摸,這支可疑商隊的底細。

  果然,就在謝燕剛一說完,那周翼臉色一變,身形下意識的便向后一退,手掌也不由自主的向著腰間探去。

  可就在右手剛剛抬起,周翼驟然驚醒過來,剛剛那一番廝殺,不對那根本就不是廝殺,而是一場屠殺,他周翼可是完整觀看全程的目擊者,別說這少年身后的那群殺神,就是這少年,他周翼也遠非對手。

  心思如電光火擊,就在額角冷汗混在雨水中的剎那,這周翼伸出的手掌瞬間攤開,自己腰間的袍服上擦了擦后,再次抱拳,面帶一絲市儈的笑臉,對著謝燕笑道:“小郎君說笑了,周某可是有關(guān)防路引為證,還能做假不成?”

  周翼的動作,牽引的氣息,謝燕怎么可能感覺不到,不過隨之周翼改變的動作與解釋,讓謝燕心中也著實好笑,做張假證而已,有什么難的,周翼越是這樣,也就越發(fā)證實了謝燕心中的疑惑,這支商隊有問題。

  謝燕疑惑的起因不是別的,正是周翼走上前來,說的第一句話,因為謝燕在周翼的話中,聽到一絲吳語的味道,有道是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即便當下與千年之后,語音有所差別,但謝燕依舊聽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此乃齊魯之地,出現(xiàn)了一支南人商隊,這不奇怪嗎?或許商人的身份,讓他們走南闖北倒也能解釋這個疑問。

  但那些商隊的護衛(wèi)呢?在面對數(shù)倍山匪圍攻,傷亡過半之下,依舊堅持這么久不曾潰散,試問是什么樣的力量,讓他們堅守下來?

  再者,便是那散落一地的絲綢,要知道絲綢這樣的貨物,在當下來說可是要比布帛還硬的硬通貨,堪比金銀。

  而這些產(chǎn)自江南的奢侈品,可不是一般普通百姓可以奢望的,自然只能是那些貴族豪門采購,可問題是,自江南經(jīng)徐州,再到這青州一帶,都已經(jīng)歷多年的戰(zhàn)亂,這些個絲綢能賣給誰?

  世人皆知商人逐利,可這支商隊的買賣,就如同在一群乞丐之中,兜售珍珠瑪瑙,別說謝燕,就連普通百姓都會冒出一句“傻缺”的評價,謝燕難道會不起疑?

  此時的周翼,并不知道因為自己的口音,而露出的馬腳,但在謝燕鎖定的目光中,心中發(fā)毛,隱隱不安。

  于是間,再次向后退了兩步,一轉(zhuǎn)身沖著商隊的方向,高聲喊了起來:“小五,挑選一車上好的料子送過來!”

  不遠處的商隊之中,有人回聲應(yīng)到。

  周翼再次轉(zhuǎn)身,對著謝燕笑道:“呵呵,這次多虧小郎君搭救,這才讓周氏商行免遭賊人所趁,一車料子聊表謝意,還請小郎君笑納!”

  此時的周翼,已經(jīng)沒有心思去猜度謝燕的身份,只想盡快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論是離開,還是為了償還搭救之恩,周翼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因為有句話,周翼熟記在心,銀子是白的,眼睛是黑的,這世上就還沒有不愛財?shù)闹?,金銀開道有時會比斧鉞更犀利。

  “且慢!”謝燕沖著周翼一抬手。

  “周主事!”謝燕在這個名稱之上加重了語氣,隨之微微一笑。

  “料子不急,不知主事可否借一步說話!”謝燕說完,擺了擺手。

  借一步說話,不過就是一句場面話,就在這二人所站之地,除了謝燕周翼之外,只有李陽幾名飛龍老卒,那里需要借一步說話。

  周翼活了近三十年,自然明白謝燕的意思,臉上的笑容也是一僵,不知謝燕這葫蘆里準備賣出什么藥來。

  而就在此時,坳口之上的山林中,方謙帶著他的幾個護衛(wèi),隱藏在草叢之中,眼光盯向了谷道中的周翼與謝燕。

  “方主簿……”一名護衛(wèi)悄聲對著方謙喊道。

  “閉嘴!”也不知是因為被護衛(wèi)叫破自己的身份,還是想看清些什么,方謙氣急敗壞的喝止道。

  那護衛(wèi)頓時明白自己說錯話了,沖著方謙諂媚一笑,繼續(xù)問道:“方先生,此時山賊已經(jīng)打跑了,何為還要躲在這山林之中?”

  “你小子腦子被雨水淋壞了嗎?沒看到剛剛過去的都是趙國騎兵?不等到這些人離開,我們那里能現(xiàn)身?”方謙不悅,看著這個智商堪憂的下屬,直搖腦袋!

  而就在方謙幾人隱匿山林之中,坳口的下方現(xiàn)出三人兩馬,此三人并未騎乘,而是踏著泥濘的山道,牽著馬匹,緩緩向著那處戰(zhàn)后之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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