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的情緒有點低落,老爺子一口一口抽著旱煙,張老二翹著二郎腿喋喋不休:“老三,又不是分了家就不是一家人了,你哭喪著一張臉干什么?!?p> 楚錦河不想看他,這一家子什么想法,張老三或許還抱有期望,但她早就把所有人的想法看透了,張老二說的再多,楚錦河就再不以為然。
老爺子難得放下身段和張老三說了很多軟話,算是對自己這個單獨分出去的兒子安慰。
屋子里嘰嘰喳喳沒過多久,張老大就回來了,他身后跟著里長還有幾個張姓的大長輩,下河村大半人都是張姓,往上數(shù)三輩都是同族關系,每一家分家的事情都要有族老見證,免得日后起糾紛。
最后進門的是張耀祖,不知道他出去的時候張老大和他說了什么,現(xiàn)在他的表情一掃之前的陰霾,看向三房還帶有一點笑容。
這讓張老三有點受寵若驚,自己這個大兒子自從他親娘去世之后,他就是養(yǎng)在了老爺子的膝下的,自從懂事起,就沒有給他這個父親好臉色看過,他想著是他親娘去世的早,自己沒有帶過他幾日,所以心里一直是有愧疚的。
下河村里長已經(jīng)六十來歲了,在這個人均受命不到六十歲的時代,已經(jīng)算是快入墓之年,他拄著一根拐杖,走進屋。
老爺子連忙下炕把他扶到炕上坐,張老大也趕緊叫李氏搬凳子給其他族老坐,在這方面,大房一家的做法從來不怠慢,所以在下河村的長輩口中,張老大的口碑很好,不過在平輩里,比如張老二眼中,張老大這個人就非常的不受待見,因為他和張耀祖一樣,有一個看不起人的壞毛病,在長輩眼里是一個樣子,在同輩面前又是另一個樣子啊,所以從小到大,張老二就和他不對盤。
里長慢慢坐下,張家一大家子人都在主屋齊了,看樣子都是在等自己這些老家伙了,他咳嗽一聲,頓了頓還是向老爺子詢問道:“大鐘,路上你家老大都和我們說了,你們家這是要分家,有什么過不下去的,怎么就非要分家了?”
在他眼里,只有一家子爭吵過不下去才會說分家的,在老人眼里,一個家庭枝繁葉茂才是昌盛的樣子,越是年紀大了,越看不得分家。
老爺子的大名就叫張鐘,他聽到里長的話,有點羞愧的低下頭,村子里這么多年,一家子很少有說分家的,一談分家在外人眼里都是一家人有隔閡,會讓人笑話的,老爺子最是要面子,此刻也不知道說什么。
張老大看出老爺子的難堪,他笑著連忙接口:“里長啊,我爹現(xiàn)在說分家也是迫不得已的,先前有道士說我們家兩房相克,不分家會有血光之災的,我三弟媳之前就已經(jīng)差點沒了一個孩子?!?p> 他絕口不提道士說三房會影響到他官運這一遭,只說三房可能會成為受害者,自己一家都是為了三房著想才提出的分家,博取在座各位長輩的理解,隱藏自己自私的想法。
聽到張老大的話,里長和族老們啞然,都看向程氏已經(jīng)微微有起伏的肚子,別說程氏差點流產(chǎn),就是程氏已經(jīng)懷孕的消息他們都沒有聽說過呢,不過前幾日的確老看到村子了唯一的赤腳大夫老是往張家跑,想到這里,幾個老人對視一眼,相信了大半,里長也是和老爺子一起長大的,很快就明白了,八成是老爺子要面子,把家里的事情滿下來了。
楚錦河和楚錦山對視一眼,眼中都是好笑的情緒,張老大這張嘴啊,但今天就是分家之日,小不忍則亂大謀,以后他們關門過自己的日子,一定離這些冠冕堂皇的小人遠一點。
張老大不愧讀了這么多年書,口才就比張老二和張老三好,他說了一長段描述昨天道士來的場景,說的神乎其神,仿佛他昨天就在現(xiàn)場一般。
在座的各位族老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最相信神鬼之說,互相對視后點點頭,表示能理解老爺子分家的原因,一個族老嘆氣:“老三你家這運道不好啊。”
張老三苦笑,不知道要說什么,他現(xiàn)在只感受到了一大家子想把他排斥在外的感受,這么多年下來,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把,讓他心里難受的不行。
幾個族老和里長又安慰了張老三幾句,最后讓張老大把分家的文書寫好。
這是張老大愛干的事情,他提筆三下兩下就把文書寫好,遞給了老爺子。
老爺子只是看著張老三嘆了口氣,提筆在文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將文書遞給張老三:“老三,爹對不住你,但分了家不代表不是一家人,你為你大哥想想,也為你老婆孩子想想?!?p> 張老三低著頭悶哼一聲,接過文書,楚錦河趕忙擠到前面,一字不漏的把文書看完,確認沒有問題,才垂下眼眸,隱藏起眼中的情緒。
老爺子在年輕的時候讀過兩年書,張老三卻沒有讀過書,他只是在文書上面按上了自己的指印。
里長收起文書看了看,還是嘆了口氣最后說道:“文書都簽下了,以后你們就是兩家人了,但說是兩家人,你們也是留的一樣的血,以后在村子里面相處也要和睦,一只手寫不出兩個張字。”
族老們也長篇大論一番,聽得楚錦河都有點不耐煩才結束,最后是張老大笑著把人送了出去。
主屋人少了,比起剛才人多的熱鬧,現(xiàn)在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老爺子敲了敲桌子。
“家也已經(jīng)分了,那家中的財務也要分一分了?!?p> 說到關于財務的事情,無論是張老大還是張老二耳朵都豎了起來,只有張老三點點頭說道。
“爹您分吧。”
老爺子點點頭,讓老太太從身后的炕上拿出一個木制的盒子,老太太不情不愿的把盒子遞給老爺子,嘴里陰陽怪氣的說道:“就這么點東西還分分分,有什么好分的?!?p> 話說完,老太太又拿眼睛瞟張老三,一說到錢的事情,就像要吃她的肉,看著張老三苦笑的臉,恨不得三房就這樣凈身出戶。
老爺子有點尷尬,假裝沒有聽到老太太的話,慢慢和三個兒子開口:“你們也知道,家里一共有十七畝地,這些都是張家的根子,十七畝地就算我和你們娘留五畝養(yǎng)老了,剩下的十二畝你們就一房四畝。”
張老二和張老大點點頭他們沒有意見,老三帶四畝地出去沒有關系,反正老爺子在他們這邊,以后要是歸天了,他手下的五畝地還不是歸他們。
張老三也點點頭,自己老父親安排的他沒有意見。
“既然你們都沒有意見,那就再說一說家里的銀錢?!崩蠣斪影舌榱丝诤禑?。
張老二和牛氏把脖子升長,都等著聽下面的話,張老大也豎起耳朵,只有李氏用帕子壓了壓唇角,并沒有什么其他表情。
“家中總共的銀子也就二十兩?!崩蠣斪涌粗齻€兒子說道。
大廳里面的氣氛為之一熱,張老二眼睛珠子直轉悠,也不知道他腦袋里在想什么,張老大往椅子上靠了靠,和妻子李氏對視一眼,張老三看著老爺子發(fā)呆,當初程氏肚子里的孩子差點沒有,他找老爺子借錢的時候,老爺子說的是沒有錢,要給老大和耀哥打點。
“老三,你大哥和耀哥正是關鍵的時候,現(xiàn)在家中處處都要用到銀子,這銀子我就不分給你了。”老爺子搖搖頭,對著張老三說道,但是想著不分給自己這個三兒子太過明顯自己偏心了,他又解釋道:“你不要多想,耀哥你是的兒子,這錢也是會花在他身上的,等他考取了功名,你這個當?shù)牡綍r候就是享福的時候了。”
說的真是好聽,楚錦河垂著頭,眼神里都是漠然,她既不相信家里的銀子只有二十兩,也很反感老爺子提到錢會花到張耀祖身上。
剛才老爺子說家中只有二十兩銀子的時候,她明顯看到老太太臉上詫異了一下,隨后笑了出來,再說老爺子說錢一分不給三房,但是會花在張耀祖身上,楚錦河就覺得簡直有點好笑,張耀祖是三房張老三的孩子,那不說自己的楚錦山,辰生卯生不是張老三的孩子嗎。
但是楚錦河不想爭辯這些,她只想快點搞完,離這些人遠一點,這一二十兩的銀子還不值得她打口水戰(zhàn)。
張老三內心已經(jīng)麻木了,臉上基本沒有什么表情了,他點點頭:“都聽爹的安排?!?p> 老爺子不敢直視三兒子的眼睛,連忙又說道:“老三,你要理解爹,雖然銀子不能給你,但是家中的鍋碗瓢盆你們都可以拿一套,還有鋤頭和農具你都可以用。”
“嗯?!睆埨先c點頭。
老爺子好像說完,嘆了口氣,內心覺得自己是做的不地道,但是他的考慮大兒子和大孫子,兩個讀書人都是家族未來的希望,他砸鍋賣鐵也要幫他們把后路鋪好,想來以老三的性子,也不會怨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