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馮才書·陸為霜篇（二十九）松林飛雪寒櫻落
顏愁低聲問道：“陸師姐，我這‘卯’字，該是第幾？”
陸為霜說道：“師弟該是第四輪上場，師姐是最后一輪。咱們的陳師兄嘛，你看，他已經(jīng)在場上了?！?p> 試劍臺周圍各派齊聚，被圍得水泄不通。各派掌門面上看起來輕松，內(nèi)心卻都是忐忑難安，都希望自己的弟子在這場比試中獲勝，給自己爭光，就算不勝，也不要給自己丟臉。許多年輕弟子甚少見到這種場景，都是興奮異常，也有不少人對參賽妖仙指指點點，評頭論足，恨不得自己跑到臺上去表演一番。
當下凌塵子定下擂臺規(guī)矩，武功道法皆可，只要讓對方認輸、將對手擊倒，或是擊出試劍臺中央的圓圈并落地，即可獲勝。
這一場比賽，便是東道太白仙門的乾云閣二弟子陳思全，對陣南宮山仙門的隋千千。
隋千千是取玄道人的得意弟子，深得師門真?zhèn)?。她倒轉(zhuǎn)長劍，拜道：“南宮山隋千千，見過陳師兄?！?p> 陳思全也拱手說道：“在下太白山陳思全，見過隋師妹?！彼谔咨奖姷茏又?，除了馮才書以外資歷最深，因此稱呼別派年輕弟子，也就以師弟、師妹相稱。
隋千千笑道：“咱們師兄妹切磋，可要點到為止。聽說陸師兄劍法高超，人家心里可是慌得很呢。”
陳思全說道：“還請師妹手下留情?！?p> 隋千千長劍出手，一招“南松迎客”，遞向陳思全。這招是南宮山“柏松劍法”的起手招式，意在禮讓，并不求傷人。
陳思全見她以此招開局，便還了一招“風雪夜歸人”，這是飄雪劍法中的一招，劍尖向下，以示對對手的敬意。
隋千千展開柏松劍法，與陳思全斗在一起。她的劍法雖然凌厲，但是每招的力度卻都沒有用足，原來劍尖指向要害部位，卻都偏了數(shù)寸。
陳思全用飄雪劍法迎戰(zhàn)，見她未競?cè)?，便也只用了五分力氣。兩人翻翻滾滾斗了幾十招，只見劍影紛飛，人影憧憧，兩人既然未盡全力，都顯得氣定神閑，招式用起來便更加花里胡哨，如行云流水，極是好看。
圍觀眾人紛紛叫好。韓謙、沈讓等人更是扯著嗓子叫喊。
凌塵子微笑道：“這兩個孩子打得倒是有趣?！?p> 云松子氣得胡子一顫一顫，說道：“這哪里是比試，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p> 取玄道人說道：“看不出來，云松道兄這位弟子倒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只不過他如果小看小千，怕不是要吃虧了。”
陳思全和隋千千斗到一百多招，心想如此下去，何時才是了局？不如顯露本事，讓她知難而退。
隋千千輕笑一聲，說道：“師兄小心了！”
陳思全忽覺對方劍上力道變得強勁，劍光霍霍，力道十足，每一劍都有開山裂石的氣勢，與剛才全不相同。
他說道：“來的好！”力貫手臂，以破山劍法應戰(zhàn)。這破山劍大開大闔，似拙實巧，每一劍都似有千鈞之力。
云松子、取玄兩人知道兩人這才用出真本事，都是凝神屏氣，大氣都不敢出。
凌塵子贊道：“兩位道兄道法精湛，修為精深，這才能調(diào)教出來這么優(yōu)秀的徒弟。貧道既感欽佩，又覺羨慕。”
炁元子也說道：“若是貧道能有這么兩個徒弟，怕是睡著了也會笑醒。”
云松子說道：“兩位道兄哪里話。小徒這微末功夫，怎能與華山和青華的各位高徒相比？”
取玄也說道：“小千雖然學了貧道一些本事，在華山仙門面前卻是班門弄斧，不值一曬。各位道兄不要見笑?！?p> 陳思全與隋千千又斗了十幾招，覺得對方力道雖強，但畢竟是女子，比自己到底差了一籌。
他抖擻精神，用出一招破山劍法中的“山崩海裂”，長劍挾著破風之聲，中宮直進，聲勢驚人。
隋千千劍鋒斜靠，手腕微轉(zhuǎn)，想以柔勁化解。
陳思全右手一振，長劍發(fā)出嗡嗡聲響，劍尖顫動，已經(jīng)將隋千千的長劍震開。隋千千臉色微變，后退兩步，挽了個劍花，向陳思全腋下刺去。
云松子面露笑容，撫須說道：“思全這孩子，破日劍法已有八成火候，也不枉了貧道這一百多年的教導?！?p> 取玄說道：“云松道兄，你說這話，難道不會臉紅？你這幾十年來何曾教過弟子？思全有這等身手，除了天資超群，更因勤敏好學，精修苦練，和你這老道士怕是沒什么關系?！?p> 云松子氣鼓鼓的說道：“這陳思全是貧道當年親自收進門下的，怎能說和貧道沒關系？再說老弟你還不是三天兩頭外出游玩，把山上的諸事都交給了你那大徒弟程云？”
這時，只聽一聲脆響，只見陳思全已震飛了隋千千手中長劍，這一招力量甚強，那劍直飛到試劍臺上空數(shù)丈。
云松子大喜，說道：“取玄道兄，貧道可承讓了?！?p> 取玄臉上并無沮喪之意，說道：“云松道兄且莫高興得太早，貧道這徒兒，雖然武藝不精，學的倒是頗雜。”
只聽隋千千輕笑一聲，順著陳思全的劍勢后仰，避開他的劍招后，右手一撐，身子凌空，雙腳連環(huán)，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踢向陳思全面門。
陳思全招式已老，長劍已難回防，這時果斷撤劍，后退一步，以避其鋒芒。
誰知隋千千的腿法十分奇妙，雖然身在空中，無從借力，卻仍能發(fā)出凌厲招數(shù)，每一招都是威力十足，陳思全用手封擋，每擋一招，便退一步。
圍觀的眾人紛紛喝彩
顏愁忍不住驚嘆道：“好厲害！怎么才能停在空中這么久？”
陸為霜說道：“常人自然是不能。這隋千千怕是不簡單。”
隋千千閃電一般連出一十三腳，陳思全連退一十三步。隋千千忽然一個后翻，高高躍起，接住剛才被震飛的長劍，衣衫飛舞，就如一片花瓣，飄然落在地上。
她拱手說道：“陳師兄，承讓了?！?p> 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陳思全連退十三步，此時已經(jīng)身在圈外。
原來隋千千開場所用的劍法，看似示弱，其實是誘敵之計，將對手引到邊界時，便用自己最得意的腿法，閃電一擊，將對方逼出圈外。
試劍臺周圍，眾人轟然叫好。有些男弟子見這美貌姑娘得勝，更是大聲鼓噪。
凌塵子嘆道：“果然是后生可畏?！?p> 取玄笑道：“云松兄，這次小千奪得頭籌，貧道可不好意思啦?！?p> 云松子雖然氣得嘴唇發(fā)抖，卻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取玄道兄遠來是客，我太白山自然要讓著些。”
陳思全也拱手說道：“師妹腿法出神入化，愚兄心服口服，十分佩服?！?p> 隋千千笑意盈盈，看到陳思全腳下時，忽然間臉色一變，后退兩步。
陳思全雙足懸空，此時并未落到地上。他的腳底離地面約有寸許，是以眾人都沒有發(fā)覺。
按照凌塵子所定的比武之規(guī)，此刻他并未落敗，仍可上前繼續(xù)比試。
隋千千嚴陣以待，心想剛才自己已然盡了全力，仍不能勝他，繼續(xù)比試，必然陷入苦戰(zhàn)。
陳思全雙足緩緩下沉，落在地上，說道：“愚兄學藝不精，讓師妹見笑了。日后若有機會，再向師妹請教?！?p> 他此舉頗出隋千千意料。
她嫣然一笑，說道：“陳師兄若是有空，隨時歡迎來我南宮山做客，自有好酒好菜招待。小妹劍法粗淺，廚藝卻還差強人意。”
兩人再施一禮，從兩側(cè)走下臺去。
隋千千走到取玄道人面前，說道：“師父，人家贏啦。”
取玄道人樂得合不攏嘴，說道：“小千干的不錯。回去以后為師許你下山去玩幾天?！?p> 隋千千笑道：“多謝師父啦。”
她偷偷看了看陳思全，只見那男子向云松子抱拳，說了句話，便走到后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