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化羽從宗門后山回歸,直取云陽派書樓。那里有各類道武法門,練體的秘術。為了防止門下弟子貪快冒進,書樓有幾條規(guī)矩,但對孟化羽來說,卻不成問題。
孟化羽有掌教手諭,書樓典籍,除卻一些核心要法,其他的都能隨意觀看:“這鍛骨就講究多了,要配合膏藥涂抹全身。內(nèi)服外用,吸收藥力,滲透骨髓,為之后的洗髓境打下基礎。”這一門門鍛骨拳法,后面還有很多湯藥配方,每一個步驟都不能錯誤。一個不慎就會傷筋動骨,到時候修不成鍛骨境是小事,傷及本源可就麻煩了。
人體共有二百零六塊骨頭,打熬筋骨,比修煉皮膜更耗時間,而且還有風險。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任何一塊骨頭出了問題都會帶來連鎖效應,寸寸崩潰。骨架一散,日后也就無望道武了。
骨頭是道武的架子,架子一散,力道不集中,勁力便會綿弱。一些道武大能筋韌骨強,他們雙手低垂下來,自然而然就會握固雙拳,好似剛出生的嬰兒。剛出生的嬰兒雖骨弱筋柔,但精氣飽滿,因此手終日握固而不伸。道武修行者先修皮膜,閉塞毛孔,鎖住精氣。強筋健骨后,精氣如同大龍,渾圓飽滿。這是一個積蓄的過程,到這一境界,就能初步凝聚真元種子,化內(nèi)息為真氣。
孟化羽不會急功近利,他這副身體還未長開,骨骼未發(fā)育完全,此時并非煉骨的最佳時機。前來挑選煉骨拳法,只是提前準備:“云陽派書藏不少,但沒有真正高深的煉骨拳法。這一本本大多只能鍛煉一百多塊骨頭,除非多挑選幾門,同時修煉,彌補不足。”
《大力青牛拳》就是高深的煉皮拳法,孟化羽通過這門拳法練至大圓滿。嘗到了境界大圓滿的甜頭后,孟化羽當然想修成鍛骨大圓滿,但這里的鍛骨拳法過于淺顯。想要大圓滿,必須幾門拳法齊頭并進,但這樣一來,事倍功半,而且還未必能修煉到大圓滿。
“到底還是底蘊不足,云陽派的極限所在,如果是一十四上宗就沒有這種憂慮了。”
最后,孟化羽挑選了一門《白骨觀》,取一門佛家經(jīng)典作為參照,先行熟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佛門把凡塵視作苦海,肉身則是渡海之筏。苦海無涯,肉身作舟,這焙煉法門果然有可取之處?!?p> 《白骨觀》并非一門拳法,而是鍛骨總綱一樣的經(jīng)文,教人觀想摸骨,十分神異。孟化羽閉上雙眼,粗淺一試,按照上面的經(jīng)文,自觀身作白骨人,澄心一處,極使分明。再睜開眼,觀閱全身,竟看不到皮膜血肉,只剩一具森森白骨。
不過未待孟化羽細細觀看,就從這種境界脫離出來:“按照經(jīng)文所說,這還是修煉精神的法門,心物一元,擺脫外在的干擾,不再為色身所迷?!?p> 得了這篇佛家經(jīng)典,孟化羽心滿意足,此行算是圓滿??伤澳_剛踏出書樓,眼前就有一幅好戲登場。王林糾集了幾個外門弟子,在書樓外候著孟化羽。孟化羽從書樓里走出,他們瞥了一眼,便大聲道:“王師兄,你這奴仆好弱的力氣,你不會平時沒給他飯吃吧?”
龍璃兒雙目血紅,趴在地上,兩只手上纏著鐵鏈,像一頭牛一樣,在為王林拉車。龍璃兒一言不發(fā),指甲里縫混著泥血,默默前行。衣服破爛,背上全是鞭痕,鮮血直流。車上好幾個人暗中使了千斤頂?shù)墓Ψ?,勿論龍璃兒如何使勁,這車就是滯留原地,一動不動。
王林哈哈大笑,又是一鞭甩出:“讓大家看笑話了,哦!這不是孟兄嗎?從后山回來就去書樓了,這般勤勉,不愧是我輩楷模?!?p> “龍璃兒,再看看你,還不向孟兄學學。玉不琢不成器,我抽你鞭子,是為了讓你奮進,你可不要心生怨恨啊?!?p> 龍屈蛇伸,孟化羽有時也要大嘆天道不公。像龍璃兒這樣的人才卻百脈俱廢,而王林那般廢物卻能修行,猖狂不可一世。
然而,孟化羽他們修的是人道,而非天道。人道,自強不息,扭轉天命:“龍璃兒,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即使一死也要走下去?!?p> 龍璃兒聽了,依然沈默,只是眼睛深處有了一絲光亮。孟化羽沒有多加干涉,而王林則把這當成了孟化羽服軟。孟化羽廢了陳東,又害的王林顏面掃地,王林嫉恨在心,早就想著報復了:“孟兄,你消息不靈通,所有我提前告訴你一聲,三日之后,還有好戲看?!?p> 孟化羽面無表情,靜候三日,待在屋內(nèi),一門心思修煉《白骨觀》:“這篇經(jīng)文不止觀己,還得觀他人照見己身?!比仗蹋匣鹞慈腴T徑,連己身都不能徹底感知,更別說照見他人了。
第三日正午,龍璃兒已不成人形,微微顫顫地站在擂臺上。與他對陣的,則是云陽派外門第一,卓不凡。此人煉皮境大成,學了《摘葉劍指》,內(nèi)息如劍,端是厲害。若孟化羽沒有修成煉皮大圓滿,卓不凡就是當之無愧的外門第一。
在臺下,孟化羽還看見了一個熟人。墨絲如瀑,明眸皓齒,是個美人。但雙眉凌利,嘴唇微薄,這是刻薄寡恩的面相。此女正是云陽派掌教之女,烏鳳鳴。
“看樣子,掌教就快出關了?!?p> 孟化羽如何猜不到她的心思,這段日子掌教閉關,烏鳳鳴便趁機逼迫龍璃兒,毀去婚約。不然待到掌教出關,必然不會答應毀約一事。上次,烏鳳鳴寫了一封休書,但此事還沒落定。而這幾日又有了掌教出關的消息,她便再也等不及了。
真武朝風氣開放,女子也可以休夫,但這樣做,她會受到掌教的責罰。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壓龍璃兒,希望由龍璃兒出面來解除婚約,并且這樣不僅能免去責罰,更會令她的父親無話可說。